《第一财经日报》：联合利华进入中国市场以来，收购了很多本土品牌，但是，有些品牌整合效果并不是十分理想，很多人就此认为跨国公司成了民族品牌的“杀手”，你如何看待？

　　曾锡文：谈到跨国公司和本土品牌的“恩怨”，我们的牙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最早的时候我们希望牙膏分为三个层次，最高档的是“皓清”，中间的叫“洁诺”，最低档的叫“中华”，然后用多品牌覆盖整个中国市场。

　　当时，“皓清”的技术是最好的，但是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的消费水平没达到那么高，只有少数人在用，支撑不了。当时皓清售价十几块，算是最高端的，不久就停掉了。后来就让“洁诺”做高端，但随着“中华”越做越好，我们逐渐将品牌往上覆盖，到现在把皓清的品牌放在中华里，叫中华皓清，是以前皓清的配方，实际上技术完全不是“中华”的技术，只是一个品牌向上覆盖的概念。第二个，“金中华”、“银中华”里面带彩条的，这就是“洁诺”的技术，“洁诺”的专利就是彩条，是中档市场。再加上“中华中草药”，都是在“中华”品牌的基础上发展的技术。这样就把原来三种不同定位的牙膏用“中华”同一个品牌覆盖，在这种情况下就没必要恢复“皓清”，也没有必要保持“洁诺”。

　　为了这个事情，我曾经在白岩松的节目里和当时上海牙膏厂的总经理侯少雄先生辩论了四十分钟，他就说你们拿“中华”就是为了杀掉它。我说就算跨国公司是个大地主，这个品牌好比一个长工，你能干活我为什么不用呢？我们对品牌没有喜欢与不喜欢之分，只要能赚钱就有价值，消费者认可就是好东西，除非消费者不认可这个品牌，否则我们不会因为这个品牌的“出身”就不用它。

　　《第一财经日报》：但是，前段时间一直有传言联合利华要收购“中华”，而且白猫股份也不断出来辟谣，你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还说过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中华’品牌”，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纠纷或内幕？

　　曾锡文：收购中华是我们一直的目标，或者说是我们一直的希望，在现在的情况下我们得保护这个品牌。白猫股份现在主要收入是靠我们的品牌租赁费，但是，又把股份卖给浙江一家做房地产的民营企业，而这家公司擅长的是资本运作，炒上市公司的一个集团，它又不是我们这个行当的，又没有技术、管理水平或者能力，就是拿着我们公司的品牌在炒作。我的品牌是白猫股份，如果最后被公司不知道卖到哪儿去了，我怎么办？

　　《第一财经日报》：那么，品牌的租赁合同呢，合同中没有规定品牌使用权利吗？

　　曾锡文：当然这个合同是长期的，好比租房子，订下了，我要租这个房子一辈子，一直到我死为止，但房子一会儿卖给这个，一会儿又卖给那个，你自己心里不虚啊？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并不是人家以为的那样，我们就是想吃掉这个品牌，如果能够长期用，我也很高兴，但是，如果你天天在卖房子，还跟我说没关系，我下一个房主还是会把它租给你，你说我的心里虚不虚啊？万一哪一天这个品牌被卖给竞争者了，人家就不给我用，我怎么办？我的几十年就白干了。

　　《第一财经日报》：那关于收购“中华”的问题，有没有跟白猫股份进一步沟通或者谈判？

　　曾锡文：这个我不能跟你具体讲内幕。我们也理解他们有很多苦衷，相信他们会守合同、讲信用，我们辛辛苦苦做了几十年，每年投几个亿给中华做广告。就像你租了一个房子，天天在装修，最后还不知道房子归谁，我们一边在做，一边老是担心这个品牌还不知道归谁呢。

　　《第一财经日报》：从这个角度来说，联合利华目前在中国都是通过并购或者品牌租赁的模式来发展，你认为这种模式会不会继续？

　　曾锡文：全球不仅仅是我们，整个行业里面有两个趋势，一个趋势是所谓风险基金，大量的投资，建立新品牌、建立新公司；另一个趋势就是大量的并购。实际上这两个趋势本身是联系的。风险基金先把一个东西从无到有做起来，大公司再买它过来。联合利华的2000多个品牌中，99%都是买来的。所以并购是没有“出身”的，比如联合利华的品牌中，夏士莲是从东南亚买的，旁氏是从美国买的，和路雪在英国买的，所有大品牌都是买的，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从零做起来一个品牌。最近成功的，我们从头做的产品，只有清扬，今年刚刚推出的。

　　《第一财经日报》：联合利华是一家多元化的公司，在中国涉及的行业也比较多，是不是也意味着风险会增大？

　　曾锡文：所谓多元化，我们其实也不是太多元化，我们的产品销售渠道、技术背景都是一样的，联合利华的技术背景就是“油脂化工”，油脂里面加点水就变成洗头水，再处理一下变成肥皂，加点香料就变成化妆品。所以联合利华的多元化技术和市场背景都一样，按理说，我一年在全球要做几十亿美元的广告，自己成立一家广告公司也可以了，但是我们不做，而且，更不会做运输、房地产这些领域。

　　中国很多公司搞多元化，联合利华核心价值就是品牌，搞品牌建设，然后孜孜不倦地一直做。短期可能不如多元化拓展的效果好，长期看还是要维持核心。

　　《第一财经日报》：那么，未来联合利华在中国的业务增长点是什么？如何看待主要竞争对手，最大的挑战又来自哪里？

　　曾锡文：我认为，食品是很重要的一块，整体来看我们的产品目前市场占有率都不太高，所以都有很大潜力。不像宝洁，已经很高了，再往上走就很难，比如洗发水，他们过去占了50%~60%的市场份额，但中国市场一直在增长，他们还是会继续增长。当然，我们和他们的行当也不太一样，宝洁是家日化公司，所以，以前的全球排位我们比他们高，但它现在收购了吉列之后排位就靠前了。联合利华的食品方面比它强，日化方面有强有弱。前几年宝洁发展还是不错的，但这是个长跑比赛，我们还是比较有信心。

　　现在最大的挑战就是人才，人才流失很厉害，中国受过训练的、能够符合要求的人才还是缺。市场很大，我们好好培训了经理，人家高一倍的价格给挖走了，我有什么办法？整个行业里互相挖人的现象也很严重，你到联合利华，看到很多人是从欧莱雅过来的、宝洁过来的、可口可乐过来的，但是你到他们那里去了之后，发现也许从联合利华过去的人更多。培养好的人才，别人就要抢，这个是流动的，怎么留住人才，怎么建立我们的正面形象，这都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来源：《首席执行官》